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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重门外遇韩寒》
作者:鲍成华
都市快报 2001年5月13日第十六版


上海来的大金子
  阳历4月29日的中午,韩寒驾着他的改装富康车从上海来到了临平。与它南面30公里的杭州城相比,这是一个寂寞得多的小城。
  小城因为韩寒的到来突然变得喧闹无比。
  这个韩寒,18岁便出版了长篇小说《三重门》,发行量超过76万册,一般作家都只能望其项背。
  这个韩寒,是个留级生,也不想上大学,是个叛逆,他的每一句话都惊世骇俗。“我是上海的一块大金子!”他说。
  这块大金子,4月29日,出人意外地来到了小城临平,参加一次他向来嗤之以鼻的“与读者见面”活动。他像其他大作家一样,作报告、座谈。他住在主办方安排的宾馆里,在宾馆外接受女孩们的崇拜。不过,她始终拒绝签名售书。
  他这样的出行,不管是对他本人,还是对临平小城,都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件。
韩寒,我爱你
  韩寒是来参加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报告会的嘉宾。与这次会议紧密相关的另一件事情是举行新书《高三史记》的首发式。另三位和韩寒一样稚气未脱的嘉宾是陈佳勇、刘嘉俊、陶磊,刘和陶是《高三史记》的作者。还有作家和编辑。余杭区青少年宫“耕读缘”文化传播中心是会议的主办方。
  韩寒是所有嘉宾中最耀眼的那一颗。你没法子不一眼认出韩寒,长发,深色牛仔裤,黑色上衣。他就像一个著名的国际品牌,举手投足都显示着自己的个性。
  4月29日下午,报告会在临平大剧院举行。
  嘉宾们到场的时候,剧院已经坐得满满的。900多名学生翘首等待嘉宾的到来。他们到中年纪最小的才读小学二年级。台上任何一个人的出现都能让学生们骚动一阵。
  嘉宾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,下面的掌声非常热烈,很多学生在互相询问,以确认哪个是韩寒。
  几个学生拿着相机奔到主席台前的栏杆上,准备给韩寒拍照,但是被工作人员制止了。
  主持人宣布“《三重门》的作者,少年作家”韩寒发言。学生更加热烈地鼓掌。“韩寒,我爱你!”有人高喊。但是韩寒对观众的反应显然非常冷淡。他只说了几句话:我现在没在写什么作品,市面上的新作都是盗版或者伪版。说完了。
  当主持人宣布下面将是签名售书活动时,一个学生递给主持人一个条子,要求现场提问。主持人宣布有十分钟的提问时间。
  于是开始了一串极有趣的问答。
  学生:韩寒,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小说的,和你的生活有关吗?
  韩寒:小说就是这么写出来的。
  学生:我想问韩寒,你对这种台上作报告,台下听报告的中国式会议怎么看?
  韩寒:所以我一直在看杂志嘛。
  学生:请问韩寒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的吗?
  韩寒:我又不认识你们,所以没什么话要对你们说。
  台下的学生发出失望的声音。
  韩寒曾经说过他是“上海的一块大金子”,一个女孩举手说她想上台来讲几句话,经过同意后她上台说:“希望韩寒能像太阳一样带来光和热,而不是只有金子的奢荣和浮华。”
  接下来是签名售书活动,除了《高三史记》的两位作者,其他的人都走了。韩寒之前就拒绝参加这种活动,所以他也走了。排起了一百多人的队伍,一个小女孩因为被后面的人挤着,挣红了小脸在人群中来回摇动。我问她几年级了,她说小学三年级,我问她以前有没有看过大哥哥的书,有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。她说她知道韩寒,我说上面签名售书的不是韩寒。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:“不可以吗?”
  我身边的一个家长对另一个家长说:剧场里大多是孩子,但是感觉却是台上台下的近千名孩子受到了几十个大人的围观。
不签白不签
  从剧院出来,临平就一直在下雨。这个湿漉漉的小镇。
  晚饭后嘉宾们去青少年宫“耕读缘”参观、喝茶。那里的布置非常雅致,主人介绍说是明式的装修,大厅里散散地放了些桌椅,中间放了一些书,四处还有一间间小屋,有书,有茶,还有网络。
  大家坐下聊天。韩寒说他对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有版本学上的兴趣,只要看到不同的版本就会买。他在这儿买了两本《挪威的森林》。那是一本被很多人奉为经典的爱情小说。刘嘉俊拿起莫言的新作《檀香刑》时,韩寒连说太厚了,看不了看不了。
  不时地,有闻风而来的学生在小屋门口站着,指望韩寒给他们签名,他们大多都满意而去。韩寒肯签名的只有《三重门》一本书,他的新书《零下一度》就是不肯签,或者只肯签一个“韩”字,问起原因,就是因为这本书里少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五篇文章。
  在“耕读缘”遇到了下午在剧院里见过的三个女孩,他们一个初三,一个高一,一个高二,她们对韩寒多少有点失望,觉得他太没有礼貌了。问到对这四个人的印象时,她们说对刘嘉俊的感觉更好一些,她们不肯用酷这个词,高二的女孩用了“潇洒”,高一的想了想说“舒服”,初三的小姑娘说“温和”。看酷,不如去看谢霆锋了,那个高一的女孩说。她们对韩寒休学倒是说法一致:那是他自己的生活态度。她们说,现在有些老师的水平太次了,根本不能赢得学生的尊敬。
  总有学生把韩寒和谢霆锋比较,韩寒自己对谢倒并不太感兴趣,有学生问到他的时候,他只肯用谢霆锋说明谢霆锋,他说:谢的电影比歌好。
但是,失望归失望,这三个女孩都去找韩寒签名了,她们说,因为正好他在这儿,不签白不签啊。
我要吃了你
  深夜,我们回到宾馆。几个女孩打着伞站在停车场里,守着一辆车,她们是高三的学生,即将参加高考的她们在这儿等韩寒,我告诉她们韩寒已经回房间了,她们说知道,刚才已经遇到了,还照相了,可是她们很不满意刚才的照相,说是没有照好,她们倒是觉得韩寒最酷,就像谢霆锋,她们说。她们指给我看韩寒的车,我告诉他们那是一辆改装的富康车,她们显然不信,我其实也不信,我估计连富康的生产商都不会信,但是这确实是一辆富康。我劝她们回家去,她们说还要在这儿站上一会儿,“这是个小地方,她们来一趟不容易。”一个女孩说,这时可以看到韩寒的房间窗口有人在往外看,她们压住声音小规模地尖叫了两声,一个女孩指着窗口说:“我要吃了你!”
  在他们按捺不住的青春下面,有我们不能想见的东西存在?
袜子的颜色
  4月30日上午,少年嘉宾们和学生在临平三中座谈。据校长说,为了这次座谈会,学校开了两次预备会议,参加座谈的学生自己也开了一次会。一个班只能有三个人参加座谈,都是平时爱好文学的孩子和作文比较好的,其他的人则在教室里看闭路电视。听说,参加座谈的学生中有些肩负着这样的使命:看看韩寒穿什么颜色的袜子,闻闻他身上的气味。小小的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。
  韩寒因为急着要赶回上海,主持人先安排韩寒讲话。
  韩寒说:我不认识你们,只有认识的人才能够交流,我又不愿意讲套话,所以大家提问吧。
  大家提问,和昨天一样。同样,大多数问题都是问韩寒的。听得出来,今天学生的问题都是经过准备的。有学生问:我看了你的《三重门》,觉得和钱钟书先生的《围城》很像,对这一点你怎么看?韩寒说,没错啊,我就是抄《围城》的。
  韩寒回答较多采用否定或反问句式:你怎么知道,你在说什么呢……不然就是:这个问题不好回答,所以我就不回答了。过了一会儿,韩寒就要离开了,也不知道有几个人看清了他袜子的颜色,有两个班的学生看到他离开,就从教室里跑出来,团团围住他的车,没有别的举动,只是围着。韩寒对学生们说回去吧回去吧。一个老师过来维持秩序,韩寒才得以离开。
害羞的孩子
  袁敏女士是《三重门》的责任编辑,她说:韩寒只能作为一个特例,并不具备可仿效性或代表性。
  她说,韩寒其实是个内心相当害羞的孩子。
  我也看到他在餐桌上总是低着头,在报告会的主席台上也低着头看他的杂志,有些时候他似乎更愿意和旁边的人不相干才好。
  我向袁敏打探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:王家卫曾和韩寒接触,想让他在自己执导的一部专题片中担任客串主持。袁敏说,他们确实有过这样的接触,韩寒很喜欢王家卫的电影,但是因为对这部专题片的内容实在缺乏兴趣,所以已经回绝了王家卫。
  “耕读缘”文化传播中心主任袁明华说,韩寒说他这次来拒绝媒体的采访,他很担心韩寒会不打招呼就提前离开。
  因此没有杭州其他的媒体记者过来。我也没有采访韩寒本人。我的表现不像一个记者,更像一个远远的旁观者。
  《高三史记》作者之一刘嘉俊是韩寒的好朋友,他说:“我非常喜欢韩寒,他有勇气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,做中学生的时候,我们虽然也讨厌我们的教育体制,但没有胆量去反抗。”刘现在是华东师范大学二年级的学生。
  正是这个稚气的韩寒,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关于现行教育体制的争论。他对在校的学生们有着巨大的影响。七门功课挂红灯的韩寒今天被请到学校,真是有趣的事。
  一个学生对我说:我和韩寒的不同在于,韩寒比我提早展示了他的个性,我留到大学校园里去展露了。
  一位老师对我说,他承认韩寒的才华,不过他更愿意刘嘉俊、陶磊或者陈佳勇是自己的学生。另一位家长对我说,如果孩子真的有某一方面的才华,他可以接受如同韩寒一样的叛逆,只是,才华这种东西能那么容易确定吗。两本书的出版并不能让他放心。
  韩寒让这个社会惊讶,也让这个社会难堪。为什么学生们几乎人手一册《三重门》?现代中国已经能够容纳一个韩寒,可是还能给韩寒多少出路呢?不知道。